积肥记

吕文新:本文实名《捡Fèn记》。为保障页面清洁,全篇唯一不雅字已用拼音代替。

冬日来了,小高校又起来渴求每一日交Fèn了。小学生们交的Fèn,都堆在操场的一头,等着骆驼营人民公社二队(我们北票二小的对唱生产队)的Fèn车来收。

1. 马路

捡Fèn当然要去马路上捡。这时的马路名副其实,是走马车的。大翻身或拖拉机有时也在马路上跑,偶尔能看出深粉红色的吉普,但极少看到轿车。有四回我呆站在矿务局大楼前等马车经过,见到一辆敞篷吉普唰地停在自家站的马路牙子边上,从车里下来几人,匆匆忙忙地登上矿务局大楼的高台阶,转眼消失在大门后。好机遇,不容错过,我放入手里的Fèn筐Fèn叉,快速凑到车前,拉了刹那间车门,开了。抓紧时间,赶紧爬上驾驶座,双手握了弹指间方向盘,好威风啊!就那短短的几分钟,令我为之骄傲至今——有哪个小孩在这一个年代摸过方向盘?直到我移民到奥克兰(Crane)后,为了能去超市买菜而只好买车时,我才有空子第二次触碰方向盘。其实我最希望我家的首先辆车是吉普,但去车行问时才精晓到,吉普车是有钱人的玩意儿,穷人依然踏踏实实地买个轿车过日子呢。

扯远了,那篇著作是讲捡Fèn的事的。总而言之,这时,马路上的车很少,而且,马是有智慧的动物,见到孩子在路中间没及时躲开,自己就会慢下来。从没听说过有马车撞死人的事。

2. 马尾

在一个苦等在大街边的捡Fèn小男孩的眼底,马尾巴是⋯⋯紧跟于女孩的马尾辫⋯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物。当马尾巴撅起来的时候,一球球的马Fèn蛋就会噼里啪啦地落下来。何人首先发现马尾巴撅起,谁就能最快冲到这辆马车后,把还冒着热气的马Fèn铲起来,装进手上挎的箩筐里。不等其余小孩围上来,已经三下五除二地捡得干干净净了。不这么快不行,因为在路边等着捡Fèn的小孩太多了⋯⋯人多Fèn少啊!除非有脚力,有时间,能走到很远很冷僻的地带。在那边,有可能捡到曾经落在地上很长日子,并被车轮子压成了扁饼的干Fèn。即便抢Fèn的儿女少,但是经过的马车也少啊。这就和明天买房子的道理同样,郊区的房舍便宜,人少不堵车,可人们如故愿意挤在城里。

3. Fèn叉

要想捡得快,得有好Fèn叉。专为捡Fèn而创制的Fèn叉,叉柄的长度,总体的重量,叉子的密度,形状,角度都非凡有尊重。制法:一般都是用截成段的八号线穿越叉柄上的眼儿,弯成U形。每弯一根可形成四个叉头,再经横向的铁丝或铁皮固定。一般的Fèn叉只有三个叉头,好简单的有多个叉头,高级的有六个叉头。好用的Fèn叉,拿着轻;叉头抢地;进叉角舒适;叉道宽;一铲一整坨;
不会带起一点儿沙土。糟糕用的Fèn叉,可能会把马Fèn铲得碎碎糟糟,还会把沙土也铲进筐里。Fèn叉制作当然得由四叔或父兄来成功,这时可没有卖Fèn叉的,固然有的话,家长也无法为男女花这些钱。若家里没有自制的Fèn叉,就只可以用铁铲或火铲了。铁锹太大,太重,小孩辅导不便民。火铲太厚太短,铲Fèn太慢。

不论是好用糟糕用的Fèn叉,仍然铁锹或火铲,都不用带着读书。捡Fèn是放学回家,放下了书包未来的运动。

4. Fèn筐

和Fèn叉一样,Fèn筐也只是捡Fèn时才用。捡Fèn的器皿要大,出去两回要能装很多纯Fèn回来,最常用的是用藤条编的带提梁的筐。

通常在马路上捡Fèn时,要把一只手从筐梁间伸进去,再翻过来绕到筐底上,手心向上托住筐。捡Fèn时,为了能多装些,还三天六头要用脚踩实。筐装满Fèn后会很重,挎着筐梁的小臂会被硌得很痛。

5. Fèn盔

交Fèn的器皿要小,因为老师总结交Fèn数量时,按的是“次”,而不是按“量”。由此,捡回同样多的Fèn,用小容器可以交出更多的次数。

细微的交Fèn容器是矿工的头盔。头盔或者是钢制的;分外结实;经摔经碰;翻各种正好当盆用。原本是系在颈部上的带子可以当提手。头盔里面容积本来就不大,Fèn还无法装太满。因为带到院校的Fèn,并不是直接倒在操场一头的大Fèn堆上,而是挨着个摆在自己班教室门前查数。头盔的底儿(应该是头部部分)是圆的,放在地上不服帖,若装满了Fèn的话,一侧(zhai)歪就会撒。所以,用帽子装Fèn只装“半下”就足以了。

冠冕只有矿工家属才有,这是‘领导一切的老哥哥’的身份代表,不是用钱能买到手的。

6. Fèn盆

貌似人家都是把用旧的搪瓷脸盆给孩子用。脸盆底部的搪瓷很容易被磕掉,若不及时用焊锡补上,很快就会锈透,无法再装水了,正好可以给子女交Fèn。装了Fèn的盆不吻合用双手端着前方,这样走路不便民,也看不清路。假设侧着一只手抓住盆的一边儿,把盆的另一边卡在胯骨上,走不多少长度期,接触盆边的这么些指头就会被烧伤感染。小孩儿都不情愿戴手套,戴不了几天也不晓得丢到啥地方去了。最常见的带Fèn盆的点子是:把五只手在胸前交互插在袖筒里,用一侧的膀子肘紧紧夹住盆的内侧边,让盆贴靠在胯骨上。为了在Fèn内侧给胳膊肘留出十足大的面积来夹紧,Fèn盆不可以装得太满。所以用Fèn盆装的Fèn并不比用头盔装的多多少。

在冬日寒冷的清早,到处可见拖着清一色的黑棉胶鞋,邋邋遢遢地走在念书路上的男女。都戴着同样窝窝囊囊的棉帽子,都穿着同一窝窝囊囊的棉袄棉裤,揣着袖子,一侧挎着松松垮垮的绿书包,另一侧就是几乎耷拉到三十度角的Fèn盆。

7. 冰坨

一到春日,下水道都被冻死了,不过每家每日还得倒夜壶呀,由此住宅区的排水沟旁边,没过几天就会鼓出一个香艳的大冰包。冰包大到没法再往上倒时,街道老板就会协会亲属们把冰包刨掉,刨下来的冰坨都得以算作肥料,交到学府去。这可要比去马路上捡Fèn来得快,还不用走远道。

贫下中农说了,什么Fèn都是好肥料,包括团结家人的。这时,人人都得去遥远的公共厕所方便。一到冬季,在家里小学生的督促下,全家人就都得以在本人院里解决了。冻好的大冰坨,可以占据Fèn盆空间的很大片段。缺点是,冰坨要比纯马Fèn重得多。

8. 配Fèn

刚捡的非凡马Fèn是湿的,叉进Fèn筐里感觉很有份量。干马Fèn轻多了,不过由于脱水了,体积也变小了。没人会把用筐捡回来的纯马Fèn,直接就交上去。一定要先在自家里的储Fèn堆上加点儿配料并调动一下干湿度。配料包括草木灰、炉灰和沙土。由于马Fèn是从马路上捡来的,带些浮土沙石是健康的。一个由湿马Fèn+干马Fèn+冰坨+草木灰+炉灰+土坷拉儿+小沙粒+小石子构成的配方,可以让艰苦捡回来的马Fèn,交出最多的次数。

最轻的东西当属纸壳。由于Fèn盆都是由漏窟窿的斗嘴盆做的,因而有所异常充足的说辞和必备,在装Fèn前,垫上一层纸壳防漏。若能找到一块又大又硬又厚的纸壳垫在Fèn盆底下,下边铺上精心调配的混合Fèn,这每一日学习交Fèn会轻松得多。

9. 马棚

再好的配方,也得由纯马Fèn做主料。马Fèn最纯的地方,当然是马圈了。我家就住在一中家属院里,离一中马棚不远。

马棚也是车经理老魏的家。姨妈为了我这个娇惯大的老孙子,低三下四地求老魏放大家进马圈“捡”Fèn。老魏是个老右派,说话咬文嚼字:“马圈里的Fèn是‘起’的,起出的Fèn直接装大车送到农地里,何劳你们交到小学充数?你们倘诺非要进马圈,仅此一次,下不为例,被马给蹶着本人可不负责任”。

姨妈会替我负总责的。她帮我打开了马圈沉重的木架子门。哇,现在想起自家当年的感受,就像是突然闯进了一个金子珠宝店。只见马脚四周散落着一层马Fèn,并且还散发着稻草的清香。

说干就干,二姑起来挥动铁锹铲Fèn。大家准备,带的是大铁锹和大Fèn筐。不过,马们不干了。陌生人闯进了他(她)们⋯⋯我不知底马们是公是母⋯⋯的领地。他(她)们起初不安地踏动蹄子。他(她)们的腿好长啊,比自己的个头都高。他(她)们的蹄子好大呀,即便踏到铁锹上,都能把铁锹踏断!二姨一把把我拽到他身后,自己仰着脸,一边死盯着马腿的情况,一边拿铁锹在地上胡乱地铲起马Fèn,看也不看就以后甩。我躲在岳母的背后,赶紧拿着筐接住,弄得筐里筐外,鞋里鞋外到处都是。此刻,就连一直最希望看到的马撅尾巴,都会把自家和大姑吓得一激愣。

到头来装了满满的,实实撑撑的两大筐。这么重的多少个Fèn筐是挎不动的,必须得挑。而且自己要独立把这两筐Fèn挑回家去。假诺在返家的旅途叫人看见自己大姑帮自己捡Fèn,该叫人笑话了。为此我早已准备好了扁担,并且把担子链子缠短了,这样自己引起两筐Fèn时,筐底不会拖到地上。这天其实是太贪了,沉重的两大筐Fèn加上扁担的分量,压得我肩膀好痛。我的身材没长起来,多半和这次超载有关,骨头给压缩缩了。

10. Fèn票

放寒假了,寒假作业当然包括交Fèn。高校协会学生干部轮流在训练场边上的Fèn堆边值班。一是捍卫Fèn不可能被小学生们偷走;二是给来交Fèn的同桌发‘Fèn票’计数。一盆Fèn换一张小小的的正方纸片,纸片上满满地印着一个圆圆的大红戳(公章),直径大小和马Fèn蛋差不多。等开学时,把积攒的Fèn票交给老师总结总数,选出交Fèn积极班级和分子。这时,大人们攒粮票肉票豆腐票为了买吃的,小孩寒假攒Fèn票为了显积极。

分子的奖状是人们向往的。放假后的第二天,我就起始用自己垫了厚纸壳的Fèn盆,交上经过细致配制过的马Fèn,换到了一张Fèn票。当自身把Fèn票拿给大姨看时,她几乎没笑出声来,原来这么些大红戳,竟是由她负担照顾的总务处印章(我有没有提过岳母本来就在我的小学的总务处工作?唔,不,是因为大姑在其次小学的总务处工作,所以自己才到姨妈的小学上学)。这下我俩不用再去冒被马蹄子蹶着的高风险了。在大姨的办公里,她毫不吝啬地为我制作了五十多张Fèn票,超额完成了寒假每位三十盆的职责,理所当然地在开学这天,领到了一张奖状。

11. 开春

开学不久,冬日就到了。骆驼营二队的贫下中农们赶着大车来过三次,把操场边上堆成小山似的Fèn拉走了部分。可是他们好像对厕所里的大Fèn更感兴趣,每一次来都把学校熏翻天,却迟迟没有把我们的Fèn堆清理干净。可能是嫌弃我们的配料加太多了,他们不想要了。天暖了,学生交的冻冰坨初步要化了,里面的东西只要全化开,这学校就无可奈何上课了。

高文书说:“贫下中农的大Fèn车正在忙春耕,没时间来拉Fèn,我们就给她们送过去!”。骆驼营子二队在十几里外,来回一趟就得停课一天。为了保险两次就把学校彻底清理干净,高书记要求每位都得把自家的捡Fèn筐带到该校里来。

出发前还召开了动员誓师大会。我——寒假交Fèn积极分子——被高文书要求代表全校同学发言:“一定要把每一筐Fèn都送到人民公社的土地上!”。

当自己从大讲坛上下去,站在预备起身的枪杆子里,为自家是否挎得动这满满一筐Fèn走完这十几里路而忧心忡忡时,班老总王先生突然接过了自我的Fèn筐,悄悄地告知自己,高文书要自己登时到书记办公室去一下。

12. 谈话

高文书怎么这么急着找我说话?送Fèn这么重大的事都并非我去了?难道是Fèn票的事表露了?这为啥还要选我当代表?一胃部的疑难我无奈解释,当高文书和多少个自我从未见过的教育局的人问我话时,我也不知该怎么应对。

谈完了话出来,感觉学校十分安静。除了后勤人士,所有的教授和同学们都出来送Fèn了。还没到放学回家的时光,我只能去二姨的办公。四姨刚听自己说完教育局的人找我出口的事就炸了。我跟她说Fèn票的事高文书好像还不亮堂,她也不听,直接奔到县教育局,大吵了一通,指责他们竟然对一个小学生出手。原来回击右倾翻案风运动起来了,在一中当导师的爹爹属于地富反坏右之流,教育局要突击调查反动派的大方向,想从自我的嘴里,探一探公公在家里说过翻案的话没有。

13. 后来

姨妈在教育局里,把司长闹得受持续。他即便死不肯为对一个小学生的失当调查而道歉,但允许了大姨调进一中总务处的渴求。

自然三姨离开二小对自家没关系影响,因为自身到岁末就小学毕业了。不过不知哪个该死的长官让我们公共留级了半年,所以我们在小学里多过了一个寒假,也就只可以多捡了一个秋季的Fèn。

捡Fèn变得更其不易于了,因为马路上的Fèn越来越少了,大部分的车老总都在马屁股后边挂上了Fèn兜子。没有了小姑的救助,我也没能得到小学最终一年的交Fèn积极分子奖状。

新生,在自己初中一年级的异常春季,高考苏醒了,不论中学如故小学,都不再要求捡Fèn了。

新葡萄京娱乐场app,再后来,不用说,马路上不再跑马车了。


吕文新
2015年5月
于新西兰布加勒斯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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